• 美文
  • 文章
  • 散文
  • 日记
  • 诗歌
  • 小说
  • 故事
  • 句子
  • 作文
  • 签名
  • 祝福语
  • 情书
  • 范文
  • 读后感
  • 文学百科
  • 当前位置: 柠檬阅读网 > 签名 > 正文

    关于归宿的唯美句子_归宿

    时间:2019-03-18 03:22:32 来源:柠檬阅读网 本文已影响 柠檬阅读网手机站

      在一个寒冷的早晨,母亲忽然到上海来了。陪她走进我房间的是我的堂妹夫时人,接着车夫又拎进许多大大小小的网篮包裹,出乎我意外地,我不禁揉着眼睛说:“咦,母亲?”   她在笑,不,又像在哭着。
      时人便替她回答道:“婶婶因为很惦记你们,所以决定跟我来上海一趟,临行匆匆的,也来不及通知你们――姐姐,你同孩子们都好吗?”
      我这才想到从未见过外婆的面的菱菱与元元,连忙走近床前喊:“快起来呀,外婆来了!”
      菱菱笑吟吟地看了母亲一眼,只不言语,一会儿又带羞问我“妈,她……她就是外婆吗?”我说:“是呀。”她这才低低喊了一声“外婆”,母亲再也顾不得时人在旁,快步过来捧着她的面孔尽瞧,一面又问:“还有我的元元呢?”元元的头钻在被底下,本来略掀开被头一角在窥视的,经母亲这么一说,他就迅速地钻进被窝去了,再喊他也不肯伸头来,母亲也就不勉强,只对着他在被中一拱一拱的身子说:“元元,别害羞呀,外婆给你们带了许多乡下吃食来呢!”说毕,只见被头的一角又掀了起来,元元的乌灼灼眼珠在转动着,母亲瞧着不禁微笑起来了。
      笑,充满了这小小的房间。
      时人告辞走了,我们也不挽留他。于是母亲忙着解包裹,取出桃酥、百果糕、酱油瓜子之类,孩子们嚷着就要吃,我叫女佣替他们穿衣服,但是母亲说,“慢着起来吧,在被窝里面先吃些糕也一样的。”我不禁想起他们尚未漱口哩,然而母亲已经把百果糕撕开分给他们了,他们也急急往嘴里送,我还多说些什么呢?
      母亲又在网篮底里捧出只小碗来,碗口有厚纸覆着,母亲把它揭去,伸手入内掏摸半响,这才高兴地说道:“真好,蛋连一只也没有碎。”说着便拿出二只光鲜可爱的小蛋来给我观看,元元嚷着也要瞧,母亲说:“这鸡蛋是生的,要煮才好吃,元元同姐姐快些起床,叫你们的妈妈给你们烧几只吧。”
      我心里暗想鸡蛋是顶普通的东西,母亲把它们盛在碗里,拌好糠屑,不远千里带到上海来,不怕多麻烦吗?但是母亲却不肯这样想,她说今年买了四只小鸡,到养大来只剩两只了,都是雌的,本想这次带到上海来给我们吃,但是它们实在会生蛋,天天一个,从来不偷懒的。她又夸奖那两只鸡,一只是黑的,毛羽乌得发光,连脚爪都没有例外。另一只则是黄白黑三色夹杂的,她就叫它“花背心”,意思说它的身上仿佛披着花背心一般。她对它们很爱惜,因此舍不得带来给我们吃掉,把它们寄养在隔壁六婶婶家里。“我对她说过这次出来至多一个月就要回去,所以就交给她一个月的糠与米。”
      第一天,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。
      第二天,我提议请母亲出去看绍兴戏,看完了戏到功德林吃素斋。母亲也没有怎样反对,只说:“恐怕钱太贵吧。”我说母亲难得来的,应该去玩一趟,母亲就说要带孩子们同去,我也只好依从她了。
      第三天,菱菱病了,医生说是伤风积食,母亲却说是她又没有元元吃得多,元元倒没什么,她就会积食了吗?大概是马路中汽车来往太多了,喇叭又揿得响,因此唬坏了娇滴滴女孩儿家。
      菱菱病愈之后,元元又病了,也是便秘,肚子痛,母亲这才没有话说了。她老人家忙着替我照管这样,照管那样的,可是其间也有一些不便,就是她不愿意直接吩咐佣人,要她去做的事总要对我说了,叫我再去吩咐她。我说:“母亲,我们出钱雇的佣人,你又何必同她客气呢?”母亲默然半晌道:“话不是这样说的,上海找佣人难,假使她一旦赌气走了,你的事情这样忙,我又帮不了你,这可是怎么好呢?”
      渐渐的,母亲饭量也减少了。她不再爱喝浓苦的茶汁,也不常抽烟,只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。起初我以为她是无聊,强陪她出去,有时逛公园,有时看中国电影。每次出去母亲总是要带着孩子,不过现在可不大买东西给他们吃了,她只一路拣玩具送他们,他们也很欣喜,不过有些东西还不曾带回家便弄坏了,母亲瞧着倒也没有十分肉痛的样子,她说东西原是给孩子玩的,弄坏了也就算数,孩子毕竟比不得大人,若是买玩具老不会弄坏,大街上还要开着这许多玩具铺子干嘛?
      在一个寂寞的夜里,母亲终于对我说出一番话来了。
      起先是我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,似乎听见邻床有母亲咳嗽的声音,我略欠身子往外瞧,可不是她正坐在床上吸烟,一面咳呛频频吗?我问:“母亲,你要喝些茶吗?”她说也好,不过叫我穿好衣服再替她去倒。我遵命穿上旗袍拖鞋,想去开灯时,母亲摇手说不要,她J怕强烈的灯光会惊醒孩子们,窗外有银灰色月光,我瞧见母亲的脸色庄严得可怕。
      我站在她的床前,弯腰把茶壶递给她,她接过去略啜几口,摆手叫我在床沿坐下,半晌,她才对我说:“阿青,我过几天要回家去了。”
      我惊异地问,“怎么啦,母亲,你住不惯上海吗?”
      她说:“不,我自己乡下的事情也丢不掉。”
      “你在乡下还有什么可牵挂的事情呢?现在离收租的时期又远得很……”
      “就是那两只鸡,”母亲忧愁地说:“我天天地惦记它们,留给六婶的糠与米恐十自也快要完了。”
      “那有什么要紧呢?写封信去叫六婶代买一些,将来可以还给她的。再不然,就干脆把这两只母鸡送给了六婶也行。”
      “它们每天会生一个蛋呢,从来不偷懒的。”
      “蛋有什么希罕?上海多的是!¨我不禁笑了起来。
      母亲怪不高兴地说道:“你看什么事情都稀松平常,那是你不懂事,将来赚不着铜钿的时候可犯难哩。”
      我得意地笑道:“母亲,我离婚出来的时候,不是连一个钱也没有吗?怎么会好好的活到现在呢?一个人只要有一技之长,总也不愁没饭吃……”
      母亲打断我的话说:“但愿你能够常常如此才好。唉,阿青,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到上海来的?难道是为了瞧热闹吗?我才没有这种开心的想法哩!我是为着不知你如何在过活,孩子们又长得怎样了,才发起这个大愿心赶来看看你们的。都是前世不修,今生才会碰到如此男人。不过你也不用怨十艮他,好好的把孩子养得大了,到头来怕还不依旧好好的是夫妻吗?我只记得他第一次到我家来做新女婿的时候,高高的身材,清秀的脸蛋儿,开口亲亲热热便喊我一声姆妈,想不到如今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凄楚起来,我不禁打断她的话说:“母亲,我已经同他离婚了,你还去提起他干嘛7”
      “离婚尽管离婚,夫妻终妇夫妻,”她斩钉截铁地说,“将来元元长大了,口你是妈,叫他是爸,他好意思不应吗?”
      我摇头不语。月光如水般直泻进屋子里来。母亲又喝了两口茶,脸色更庄严起来,良久,她放下茶壶对我说道:“阿青,你告诉我,你不会再嫁人吗?”
      “……”我一时答不出来,心想若有合乎理想的人,我又为什么定不嫁呢?
      “阿青,我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,我前月已在湖汇山买了一块坟地,风水很好的,面积也宽大,我想回去写一张遗嘱,叫你弟 弟将来替我们做坟时剩出一方空地,将来你便同我永远作伴好了。”
      我笑道:“母亲,等我老死上湖汇山的时候,也许你早已到别处投胎去了呢?”
      她一本正经地答道:“假使我今日同你说好了,我会等你的,我们娘儿俩一生苦命,魂灵在山中也要痛哭一场呀。”
      这时我想起恋妓弃家的亡父,又想起与亡父曾订过婚,但在八岁上便夭折了的亡父先配连氏,便问:“母亲,你葬在湖汇山上,父亲与连家母亲也与你合葬吗?”
      她想了一想说:“我当初的确很恨你的父亲,但是如今人也老了,气也没有了,女人怎么可以不生死追随她的丈夫呢?”
      “在墓碑上你便算是他的德配吗?”我问。
      ‘
      “也许应该写继配,我也不大明白。”她答。
      “然则我的墓碑又该如何写法呢?”我问。
      她想了片刻说:“奉化有蒋母之墓,将来元元长大了,一定会替你争口气的,他也许做了大官,你的墓碑就可以仿此办法写呀。”
      但是我摇头不语。幻想着三十年后,青山常在,绿水长流,而我却归黄土,是不是果在湖汇山上虽不得而知,但总有我的葬身之地吧,我将来墓碑上大书“文人苏青之墓”,因为我的文章虽然不好,但我的确是写它的,已经写了不少,而且还在继续的写下去,预备把它当作终身职业,怎么不可以标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呢?
      将来也许会有人见了它说:“哦,这里就是苏青的坟吗?”
      也许会有人说:“苏青是谁呢?哦,是文人。她有什么作品?待我去找找看。”虽然那时候我已享用不到版税了,但我还是乐于有人买书的。
      我又想起不久以前曾在南京见过袁子才墓,他也是同他父母葬在一块儿的,还有他的太太,还有六个夫人,假使有鬼的话,他们在地下多热闹呀。袁子才的诗我只记得一首,是咏刘备招亲的,说是:“刀光如雪洞房秋,始信人间作婿愁;烛影摇红郎半醉,合欢床上梦荆州。”我觉得末句最好,世界上有许多心不在焉而同太太合欢的人,不是梦着股票黄金便是想做国府委员了,这等人则女人虽生与之同室,死与之同穴,亦何乐哉?
      想到这里,我也就释然于怀,觉得不嫁也罢,于是与母亲谈了一回将来同葬湖汇山上的事,然后安心归寝。
      次日清晨,母亲又把我喊醒来说:“到虹庙去烧一次香吧。”我当然不肯反对。
      走进庙里,她恭恭敬敬地插上了香,然后端跪在蒲团上足足有一刻钟之久,口中喃喃祈祷着,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我猜想她一定不知道上面坐着的是什么神,她只参拜她自己心中的神。综合她的一生行为是善良的,慈爱的,舍己利他的,我觉得她本身就是一个神,假使她能把爱家庭儿女的心推爱到全世界人类的话。
      天空呈鱼白色了,是曙光的吐露,予不幸人类以无限安慰。我不禁在她的身后默默也跪了下去。
      什么地方是我的归宿?――湖汇山只是埋葬我的躯壳所在,而我真正的灵魂将永远依傍着善良与爱。

    相关热词搜索: 归宿

    • 文学百科
    • 故事大全
    • 优美句子
    • 范文
    • 美文
    • 散文
    • 小说文章